[转] 第十章 诅咒 [私人]

[ 2008-05-27 21:29:47 | 作者: progame ]
文字大小: | |
当晚,绯绡就在陈开家附近找了一个很舒适的宾馆住了下来,而陈开一回家就受到他妈妈无情的盘问,好像对绯绡的那惊鸿一瞥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不问个水落石出不罢休,陈开先惊后吓的回来累得半死,只好敷衍了她一下就回去睡觉了。

第二天,两个人一起去古玩市场去找秦币,虽然是新年,可是里面熙熙攘攘的人还是很多,各种各样的人拿着或真或假的古董在喊价。

“我们该怎么找啊?”陈开问旁边的绯绡,这里古币太多了,大多被摆放在摊位前的红色绒布上,放眼望去,这一条街怎么也有几千枚的古币在出售,可是傻子都知道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古币。

“这个我也不行啊?”绯绡无奈的笑了一下,“秦朝的时候我还在山里趴着,没有学会花钱呢!”

陈开摇头叹了口气,这个家伙一到有事用到他就不顶用,没事的时候牛皮吹得震天响。

“常青没有告诉你鉴别的方法吗?”绯绡瞥了他一眼:“不要什么都指望我!”

“告诉了!”陈开点了点头,无奈的看着面前泛着绿色铜锈的钱币。

“那就赶快挑啊!”绯绡催他:“回去把这个给了他,以后就不要再和他联系了!”

陈开又摆弄了半天手里的钱币,回头看了他一眼,很干脆的说:“我忘了!”

绯绡听了气不打一处来,陈开到底能记住什么?想着一把抢过陈开手里的钱币:“我来吧,实在不行就用法术!”

“用什么法术?”陈开一听又来了精神。

“呵呵呵!”绯绡笑嘻嘻的对他说:“去日留痕,听说过没有?”

“我怎么可能听说过?”

“就是通过法术看钱币的过去,总会找到真的,就是会废点劲!”说着,他拿起那只钱币贴到自己的眼睛上,通过上面的孔往外面看,过了半晌,很沮丧的把钱币扔了回去,“这个是假的,居然历史只到去年!”说完,拉了陈开的手,“我们再去找!”

陈开看他看一个钱币,而且是去年做的赝品就看了半天,怯怯的问他:“要是以这样的进度,大概多久能挑出来7枚钱币?”

“七枚啊?”绯绡眼睛朝天看了一下:“大概要半个月吧!”

“什么?要这么久?”陈开听了这话叫了起来,“我们还是不要帮他带了!”

“哎呀,言必信,行必果!这个还是很久你以前教我的呢!”绯绡说完又神秘的看了他一眼:“而且那个常青,要七枚钱币做什么你没有想过吗?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陈开一想起那个常青就觉得别扭,不管他是不是知道那个家宴的明堂,可是确实是连累了自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。

“七个?七在很多时候可不是什么吉祥的数字!”绯绡也不理他,自顾自的说,“七是逢魔的数字,他又要七枚钱币,我就是想看看他要搞什么?”

陈开可没有想那么多,气呼呼的跟在绯绡的后面,穿梭在人群中,那一个个古老的钱币,在红色绒布的衬托下,泛着幽暗的绿光。

十几天以后,绯绡帮陈开挑完了秦币就回去了,他坐在陈开家的窗台上向他告了别,纵身跳下楼就走了,好像又是没有乘坐什么交通工具的意思。

陈开站在楼上,看着在雪地上渐行渐远的绯绡,无奈的叹了口气,估计以他这样的走法,自己回去的时候他还没有到家呢。

又过了十几天,陈开的假期总算是结束了,用归心似箭来形容决不过分,陈开收拾好东西,又去买了两只酱板鸭就上了路,只觉得心上似乎长了翅膀,迫不及待的要飞了回去。

可是再回到两个人住的那个小小公寓的时候,陈开的心一下就凉到了底,一进屋就可以知道绯绡已经到家了,而且很早就到了,因为屋子里的东西到处乱放着,垃圾差点堆到门外去,陈开小心翼翼的避让着垃圾走到绯绡的屋子里,发现他居然只把自己的一张床弄得干干净净,周围就全是吃剩的东西。

“你回来了?陈开,我可想死你了!”绯绡歪在床上吃东西,看到陈开美丽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。

“你,你是想我回来打扫卫生吧!”陈开看到这个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。

绯绡眨眨眼睛,很无辜的点点头:“你好聪明啊,我不会打扫房间你是知道的,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能就要想法再去找个住处了!”

“好,好,你别说了,我现在就打扫还不行吗?”陈开说着放下行李就忙着收拾东西,要是晚上还是打扫不完,可能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!

“陈开!”绯绡趴在床上叫他。

“你又怎么了?”

“你是不是带了吃的给我?”绯绡说着就往他的行李里掏去,没有一会儿,就拽了鸭子出来,欢呼着又跑回床上吃东西去了。

于是陈开一边打扫卫生,绯绡一边坐在床上啃鸭子,一会儿抛下来一块鸭子的骨头,一会儿又是一块,在零碎的鸭骨和陈开的哀嚎中,两个人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。

过了几天,陈开接到了常青的电话,他要来拿那七枚半两钱了。

“怎么办?”陈开放下电话问旁边的绯绡。

“你去看看吧!”绯绡一脸的严肃:“不要用手去碰那些秦币,不要再那上面留下任何你的气息!”

“可是那个宴会的事~”陈开踌躇的问他,现在他真的很害怕面对常青。

“他要是不问你就不要提,看他怎么说吧!”绯绡说着拍了一下陈开的肩膀,“你放心去吧,有危险我会想办法帮你的!”

陈开从行李里掏出那几个用红色绒布包好的钱币,把它们放到自己的大衣兜里,推开门下了楼走了,外面是冬天的雪夜,风雪很急,以至于道路在黑夜中看起来也如此的虚幻。

常青约陈开见面的地方是一家火锅店,陈开一进店门就看到了常青,他穿着墨绿色的毛衣,带着眼镜,在朝他招手,沉静的脸上多了一丝憔悴的神色。

“你要的东西!”陈开说着把兜里的钱币掏出来,仍在了桌子上,转身就要走。

“你不要着急啊!”常青说着一把拉住陈开,“我们一起吃会儿饭吧,冬天是烫火锅的好季节!”

陈开见他这样说,也不好推辞,只好坐下来和他一起吃饭。

“真是不好意思,这样麻烦你!”常青说着脸有倦容。

“没有什么,只是顺路而已!”陈开谨记着绯绡的话,一句多余的也不敢说。

“对了,那顿饭吃的怎么样?”常青笑着对他说,“我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了!”

“还好,还好!”陈开点头应声,一边看常青的反映。

哪知常青只是点了点头,似乎并没有一点惊讶,“那就好,其实我也想回去的,只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,没有时间!”

看来常青也不知道那个家宴是怎么回事,陈开又仔细的看他的表情,好像没有说谎,也许自己真是错怪好人了。

“对了,你有姐姐吗?”陈开突然想起喜满的最后一句话。

常青听到陈开的话,愣了一下,过了一会儿很尴尬的说:“可以说有,也可以说没有!”看来是不想正面回答。

不过陈开知道他不清楚那个宴会的事以后就松了口气,感觉上常青并不是那么工于心计的人,就又开始和他有说有笑。

常青好像心情很好,叫了几瓶啤酒,和陈开一起喝的高兴,等到两个人出门的时候,是陈开把他拖出来的。

“我叫辆出租送你回去吧!”陈开对半醉的常青说。

“不,我不回家!”常青迷迷糊糊的摆了摆手,“我要去医院!”

“你去医院干什么?”陈开好奇的问他。

常青听了,由于酒精的力量涨红的一张脸更红了,眼角竟有泪光闪闪,他似乎很痛苦的说:“我的,我的妻子生病了,已经两年了~”

说完,蹲在地上“哇!”的一声就哭了起来。

这一下把陈开吓得手忙脚乱,不知道该说什么,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常青有妻子,难道就是因为他妻子的病他才没有回去吗?

“你不要哭了,你妻子的病会好的!”陈开忙也蹲下去安慰他。

“你,你不知道!”常青拽着陈开的袖口,把头深深的埋在两腿中间,“她的病要是再不治好,肌肉就会开始萎缩了,一个人就那么完了!”哭啼的声音更大。

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?”陈开见他哭的样子很心酸,这样一个大男人,实在是挺不住才会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吧。

“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,要是她死了,可叫我怎么活啊!”常青说着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水。

陈开望着他的脸,平时沉静的模样已经一扫而空,现在的常青,似乎一阵风都能吹散他的希望。

常青看着陈开,好像清醒了一些,伸手抹抹眼泪,“不好意思啊,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!”

说完,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,走向流光溢彩般的车河,伸手去叫出租。

“我来帮你吧!”陈开见他就要倒了,要去扶他,哪知常青却似乎浑然不觉般,一个人神志不清的念叨着:“在天愿为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!这话是你先说的,怎么失信的也是你?也是你?”

陈开还没等抓住他,他已经拦了车,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,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有陈开的存在。

陈开见常青一进出租车,人就瘫倒在座位上,嘴里还是念念叨叨,脸上一副木然的表情,那是绝望的神色。他望着车子的远去,长长的叹了口气,对于和常青的见面,他有无数的设想,可是这个情景,却完全是他设想之外。常青的一张布满泪水的脸,是如此的可怜。

回家和绯绡说了经过,绯绡却也只是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什么,也许这些人世间的事,他也无法预料吧。

后来的一个多月里,陈开再也没有见过常青,那个人似乎也在他的生活中渐渐淡去,就像是石子,在他的生活中激起一片涟漪,就沉入湖底,再也看不见了。

此时天气已经转暖,空气中都有着春天的味道。

就在陈开已经完全要淡忘了这个人的时候,王教授打了个电话给陈开,那是一个下着春雨的夜晚,连绵的春雨,让人的心情也粘腻起来,陈开那个时候正在和绯绡吃晚饭。

“王教授啊,我是陈开啊,有事吗?”

“陈开啊,你还记得那个常青吗?”那边王教授的声音很是急切。

“记得啊!”陈开这才想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人。

“我一直找不到他,打了电话去问,你知道吗?人家告诉我他死了!”

陈开听了心头一震,怎么会这样,不到两个月而已,常青怎么就死了,忙急着问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人,人家说~”王教授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,“他,他死了两年了!”

陈开听了这话,脑中“呼”的一下,一片空白,话筒也掉到地上,自己却一点知觉都没有。

话筒里传来王教授着急的声音:“要是他死了两年了,我们见到的又是谁?”

不过这些陈开已经完全听不到了!外面依旧是粘腻的春雨,似乎要把人的心,也一起腻住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陈开事后问旁边的绯绡。

绯绡的一张美丽的脸上也满是疑惑,两条剑眉已经拧在一起,“不好说,也许是僵尸,也许是替身!”他想了一会儿,一下就站了起来,急切的对陈开说:“这事情太蹊跷了,明天我们一起去找王教授!”

“你要找王教授去确认吗?”陈开很少看到平时镇静自若的绯绡如此慌乱。

“不错!”绯绡冷眼望着窗外淅淅淋淋的春雨,点了点头,“不管那个常青是死是活,我都要见他!”

陈开紧张的看着绯绡白色的身影,屋子里昏黄的灯光,使他黑色的长发泛出淡淡的棕色的光辉,一张脸上有化不去的愁云。

看来绯绡也有想不通的问题,那个常青,当初要七枚秦币是干什么?难道他的死与这秦币有关吗?不对,常青是早就死了!秦币是后来的事,陈开越想越觉得烦乱,只觉得思维像是陷入了漩涡当中,这整件事,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。

第二天,两个人一大早就出发去找王教授了,由于昨夜的雨,路上一片泥泞,可是二人都各怀心事,没有一个人去抱怨这泥泞的道路,嘴里呼出的寒气让前方的路途更加模糊,这一路,如此漫长。

到了王教授的办公室,王教授依旧带了那瓶底一般的眼镜焦急的坐在办公桌前,拿着电话发呆,看到陈开和绯绡似乎是看到了救星,“你们总算来了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“不知道,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绯绡回答他。

“去哪里看?我不知道常青的家在哪里?”王教授疑惑的说。

“死人总有待的地方吧!”绯绡说着笑了一下,“我们去墓地!”

王教授和陈开听了这话,眼睛都是瞪得溜圆,他们都没有想到绯绡要去的居然是那种地方,可是王教授还是打了电话给几个朋友,打听到常青当初是埋在哪块墓地,三个人锁上门就出发了。

那是一个郊区的墓园,离市里有些远,三个人坐在车上,眼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,谁都没有说话。

死了的常青怎么会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?难道是死尸复活,还是另有其人?外面的天色也是越来越阴郁,一场雨,眼看又要来了。

等到达目的地时,天色已经阴的不像话,墓园里林立的石碑在乌云的映衬下看起来越发的阴森可怕。

“我们看完了就走吧!”陈开裹紧了衣服,连冻带吓,瑟瑟的发抖。

“废话,不走干吗啊?在这里陪死人!”王教授白了陈开一眼,急急的走在前面,好像也很紧张的模样。

“68号,68号!”王教授和陈开左右看着各种各样的石碑,这里埋葬的人都曾是鲜活的生命吧,不过一方大理石的灰色的墓碑,就为这些人或喜或悲的人生画了一个同样的句点。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,在死亡的面前如此的平等,就算生前阅尽春色,享尽荣华,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捧黄土,几度心酸。

“到了,就是这里!”王教授指着一个灰色的墓碑说。

那个墓碑上的字由于风吹日晒已经有些看不清,可是“常青”这个名字还是清晰可见。石碑的周围长满了杂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祭拜过。

“这怎么知道里面是不是常青?”陈开望着那块墓碑傻了眼,不会要他们挖墓吧,而且现在都是火化,就算挖出来也不过是个骨灰盒而已。

“这里有照片!”绯绡伸手指了指墓碑的中上部。

陈开这才发现那好像真的有一张照片,墓碑上的尘土太厚,以至与这张小照几乎完全被遮掩了。

绯绡伸出纤白的长指,仔细的抹了抹上面的尘土,麻灰的玻璃下面,露出一个男人的笑脸。

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,有着俊俏的面孔和传神的眼睛,正透过那脏脏的玻璃,朝着三个人绽放着一个不再属于人世的笑容。

陈开望着这张照片,悬着的心一下就落了地,不是常青,这个人起码比常青年轻了五、六岁,笑容上还有属于大男孩的童真,与常青的冷落沉静完全不同。

“太好了,不是常青!”陈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。

“有什么好的?”绯绡冷笑了一下,“死的不是常青,那那个常青到底哪里去了?他为什么要顶替一个死人的位置?”

是啊,那个常青呢?那个陈开和王教授都认识,熟悉咒术,沉静的常青到底是谁?他又到哪里去了?

此时天色越发的阴郁,一场雨眼看就要来了,“我们走吧,等会儿下了雨就更不好办了!”王教授说着就转身就往回走。

“现在怎么办?”陈开急切的问绯绡。

“把那个活着的常青找出来不就行了?”绯绡说着朝陈开眨眨眼睛,眼里全是狡狤!

陈开看了他的表情,心里一阵高兴,看来绯绡是有什么好的主意了。

“你忘了一个人了!”绯绡对陈开的说,“找到那个人就可以找到常青!”

“谁啊?”陈开纳闷的问。

“常青的姐姐!”

“可是这个人是不是存在我们都不知道,要到哪里去找?”这简直是无中生有吗!

“呵呵!”绯绡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瓷瓶,拈在手中,“喜满一定知道!”

喜满果然知道常青的姐姐。

“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!”喜满的声音透过瓶子娓娓道来,“在大概四五年以前曾经来参加过那场家宴!许下了一个愿望!”

“是什么愿望?”陈开着急的追着问。

“与别人不一样,她要的不是钱,也不是什么权利,可是却比那些更难实现!”喜满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,“她要的是弟弟的幸福,好像她的弟弟常青那个时候因为事故变成了植物人,她要她的弟弟再次站起来,好好的生存!可是你知道的~”喜满这话似乎是在对绯绡说:“普通的要求只要减几年的寿就能达成,可是她的愿望太难实现了!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与那些恶鬼交换,她要用一生的幸福换取她弟弟的灵魂!”

“成功了吗?”陈开又忍不住去问。

“不可能不成功!”喜满很自信的说:“是通过我达成的契约!”

“我不是常青啊!”虽然不想打击她,陈开还是很沮丧的回答,他们一直没有时间告诉喜满他是冒名顶替的。

“那你是谁?常青怎么了?”

“他是陈开!一个普通的大学生!”绯绡笑着指了指旁边垂着头的陈开,接着笑容迅速的隐退,“我们刚刚去了墓地,真正的常青,已经死了两年了!”

“什么?”喜满的声音透出惊惶:“怎么会这样,明明该成功的,不可能失败啊!”过了一会儿又说:“除非~”

“不错,我刚刚也想到了!”绯绡点了点头:“除非常青的姐姐想了办法不去履行契约,她后悔了!”

喜满叹了口气,“不去履行,常青也不会死的!常春太聪明,又那么懂诅咒,她可能是耍小聪明,要满天过海是真的,随便从一些动物的身上找到灵魂,冒充是她的!”

“看来是失败了!”绯绡摇了摇头,黑暗世界的东西,哪里是那么好趋驱使。

“常春看来就是常青的姐姐了?”陈开问她。

“对,如果常青真的死了,你们去可以找到将死非死的人的地方找她吧,估计她在那里!”喜满说着叹了口气:“太聪明的人,总是被聪明误!”就不再说话了,好像很惋惜这件事的结果。

将死非死的人,要到那里去找?

绯绡和陈开对视一眼,似乎心有灵犀,脑中同时灵光一闪,脱口而出:“医院!”

两天后,陈开通过王教授总算是找到了常青的姐姐住的医院。

“绯绡,我找到了!”陈开一进家门就非常兴奋。

“在什么医院?”绯绡听了急切的问。

“在市立附属医院!”陈开回答。

“走!我们马上出发!”绯绡说着拿着外套就要出门。

“为什么这么急啊?”陈开跟在他后面不明所以,绯绡的模样倒像是在与时间赛跑。

绯绡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我很担心!”

“担心什么?”

“从你把那些钱币给他到现在,已经马上就要到四十九天了!”

“你担心那个冒牌常青会用那些钱去做什么不好的事?”

“不错!”绯绡点了点头:“七枚钱币,七七四十九的日子,让人无法不多想!”说完摇了摇头,“总之我们要尽快,最好能在事情发生之前阻止!”

两个人急切的就出了门。

到了医院,很容易就找到了常青的姐姐,那是一个消瘦的女人,两颊塌陷,面孔苍白,通过输液勉强的维持她的生命。不过从她的五官可以看出她曾经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。

床前的名卡上写着“常春”的字样,绯绡和陈开互视一眼,点了点头,没有错,就是这个名字。

“怎么没有人看护她?”陈开见病房冷冷清清,好像已经好久没有人来了。

“有,那个人出去了!”绯绡说着指了指窗台上的一束花,那花束一看就是新换的,饱满的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。

话音未落,后面的房门就开了,一个男人拎着一盒盒饭走了进来,看到陈开,错愕得睁大了眼睛,手中得盒饭也一下就掉倒地上。

这个男人,就是冒充常青的那个人,拿走钱币的人,那个在雪夜中哭啼的人,如此沉静的一张脸,陈开再熟悉不过,脱口而出:“常青!”

“你,你怎么会来?”他见了陈开倒像是见了活鬼,一张脸吓得面无人色。

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冒常青的名字?”绯绡第一次见了这个人,这个男人似乎拼命的在掩饰什么东西,那样沉静的气息,下面似乎是惊涛骇浪。

“你们都知道了?”他见了绯绡也是一愣,弯腰捡起盒饭,再抬起头时,已经又恢复了往日的镇静。

“我看到那只狐狸的时候就该想到了,陈开的旁边有不一般的人跟着!”说完看了绯绡一眼:“但是没有想到是这样出色的人物!”

说完,给两个人搬了椅子,“坐吧!找到这里是有事吧!”

绯绡也不客气,一下坐在椅子上,“我来这里就是想问你,七枚钱币到底在哪里?你要拿来做什么?”

冒牌的常青听了这话一下就变了脸色,过了一会儿,缓缓的说:“我慢慢告诉你们吧!”说完,看了看外面的天,绿柳已经抽芽,又是一个生机盎然的春天,他多么希望,自己心爱的人能够和他一起看看这样美丽的春天啊,可是,那只是一个无望的梦而已。

“我的名字叫做章夜,常青是我妻子弟弟的名字!”那个男人叹了口气接着说:“两年以前常青出了车祸,失去意识,变成了植物人。我和常春的快乐生活就在那天结束了!”

陈开和绯绡望着这个叫做章夜的男人,三十出头的年纪,额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纹,完全没有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意气风发,痛苦的经历似乎压得他已经有些驼背。

章夜又继续说:“常春和常青自小一起长大,感情非常的好,常青出事那年才22岁,22岁啊,多好的年纪,人生才刚刚开始,有多少人愿意拿万贯家财去换这个年纪啊,可是常青的22岁,人生就结束了,不再前进!”

“于是常春就想办法救自己的弟弟?”绯绡在旁边问他。

“是,可是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,常春精通诅咒,可是诅咒大多是害人的,偏偏没有一个咒术可以救人!”说完,他顿了一顿,好像想起了伤心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两年前的春节,常春回了一趟老家,突然就说有办法了,然后真正的噩梦开始了!”

绯绡和陈开听到这里,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,看来回家的常春是参加那个家宴去了,与喜满的交易也是在那个时候做的。

“你知道常春回家去干什么了吗?”陈开还是想问问他。

“说是吃饭啊,就是我上次让你替我去的那个宴会!”说到这里,陈开实在憋不住了,“为什么让我去?你自己不去?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宴会是做什么的吗?”

章夜听到这话一愣,以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陈开,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:“那是邀请常春去的,好像那边没有人知道常春出事了,我这把年纪一看就是冒牌的,怕被他们家里的人发现才让你替我去的!”

陈开听了松了口气,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宴会的明堂,这个章夜,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。

“怎么了?那个宴会有什么问题吗?”章夜好奇的问陈开。

“没有什么,你继续说吧!”绯绡赶快把谈话拉回正题。

这话似乎触到了章夜的痛处,把他的思绪又拉回他不愿面对的事,他又变成了一副痛苦心酸的表情。

“常春回来就忙着施了一个咒术,我那个时候对诅咒的了解只是泛泛而已,不知道她要干什么,可是,可是没有一个月~”章夜说着眼眶又红了,“在医院住院的常青突然因为窒息死了,而常春,常春~”

“常春怎么了?”陈开急切的问他。

章夜再也憋不住了,一下就哭出声来:“常春随之就出了车祸,就像,就像~”

“就像什么?”陈开望着旁边的病床上躺着的常春,那样单薄的身体,似乎在那厚厚的棉被下面没有人,消瘦的脸颊,丧失了生命的活力。

章夜说着瞪圆了眼睛,瞳孔里散发着畏惧什么事情的光芒,“就像常青,和常青一模一样!一样的车祸,一样的失去意识,一样的生不如死!”

绯绡听了叹了口气:“失败的诅咒,所有的咒术都会转到施咒者的身上!”

章夜听着摇了摇头,长长的叹了口气,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:“以后,我就用了常青这个名字,假装是常春的弟弟,可以方便我研究咒术,接下来的事,你们都知道了!”

“你还要用诅咒做什么啊?”陈开听了吓了一跳,这可怕的诅咒,已经让这姐弟俩一死一伤,他居然还想要利用咒术。

“还能干什么?”绯绡冷笑了一下:“当然是救他的妻子!”

“不错,为了常春能够像以前一样幸福,让我做什么都愿意!”脸上是坚毅的表情。

绯绡听了叹了一口气,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常春,那样美丽的一个女人,就这样早早的结束了自己的人生,确实让人不忍;又看了看旁边憔悴的章夜,像一根绷紧的弦,为了自己心爱的妻子,随时准备付出自己的生命,他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与他最爱的人的幸福一起被埋葬了呢?

“绯绡,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陈开小声问他。

绯绡想了一会儿,回头对章夜说:“你要那半两钱就是要实施咒术吧!”

章夜听了抬起头看了看绯绡,缓缓的点了点头。

“大凡咒术都有危险,我看看想个法子能不能帮你!”绯绡朝他笑了笑,好像胸有成竹。

“真的?”章夜听了眉头舒展开来,似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“你的妻子,缺少的不是一个人的灵魂吗?我可以帮你找到灵魂,让你的妻子恢复意识!”

“可是这很难啊,你能做到吗?”章夜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着绯绡。

“呵呵呵,还有两天就到第四十九天了吧,那天我再来!”绯绡却也不与他多说,拉着陈开就走出了病房。

“你想了什么法子给他妻子魂魄啊?”陈开好奇的问他。

绯绡走在医院的走廊上,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陈开不依不舍的问他。

绯绡听了朝他笑了一下,“你忘了吗?我们这里有一个现成的魂魄!”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陈开听了立刻心花怒放,他在病房里听常青娓娓道来,就非常同情这两个人,希望他们能获得幸福,现在听说有了法子可以解决,高兴异常,冲口而出:“喜满?”

“不错!”绯绡点了点头“喜满没有身体,常春没有灵魂,不是刚好?”

“要是真的可以成功,是成全了三个人的幸福!”陈开听了激动万分。“可是~”绯绡说着犹豫了一下,脸上也是一副不知取舍的表情。

“可是什么?”陈开好奇的又问,“不是皆大欢喜吗?”

“陈开,我以前见过章夜,也许他不记得了!”绯绡回头对他说。

“那又怎么了?你什么时候见过的?”

“他,他不是那样的一个人!”绯绡说着眼光深邃起来,好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
“什么样的人?”陈开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
“不是一个这样沉静的人~”绯绡缓缓的回答他,思绪已经飘回他第一次见这个男人的那天清晨,那天的章夜,是如此的有想法,如此的有野心,绝对不是这样普通,这样沉静的一个男人,他这样拼命隐藏自己的个性,为的到底是什么呢?这个人,又能不能让人相信呢?他望着医院长长的走廊,止住了脚步,这件事,到底还该不该再往前走?

章夜在病房里,帮躺在床上的妻子掖了掖被角,拉住他妻子瘦长的手,爱怜的抚着她的脸,“小春,你看,你看就差两天了,你的气色真的比以前好多了!”说完,又笑了一下,“那个人好傻,咒术一旦启动,又怎么能够停止?”

“小春,你说是不是呢?我们的咒术,已经启动了~”说完,盯着他妻子的脸,不再言语。

躺在床上的女人,似乎有了意识一样,苍白的脸上好像浮起了两朵红云,仿佛在认同她丈夫的话。

“喜满,喜满,你要有自己的身体了!”一回到家,陈开就忙不迭的对喜满说。

“真的吗?”喜满的声音充满了喜悦,透过瓷瓶都可以听得出来,“是谁的身体?”

“你认识的一个人!”陈开故意卖着关子。

“是常春?”喜满回答。

陈开听了一阵失望,“你们怎么都这么聪明啊,好像什么都知道!”

“我认识的人很少啊,当然好猜!”她顿了一顿又说:“可是常春的身体能够如此容易就得到吗?”

“你放心吧,我会帮你想办法!”绯绡在旁边劝慰她,如今只有放手一博了,喜满能得到身体的机会只有这一次,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要努力帮她争取。

“常春,那样聪明的一个女人啊!”喜满叹了口气:“臭狐狸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可是如果可能的话还是离常春远一点吧。”说完,就不再说话,好像这个答案很让她失望。

“怎么办?”陈开看了一眼绯绡,从喜满的言语中他也隐隐的感觉不对劲。

“不论怎样,我们都要试试!”绯绡说着望着外面的圆月,再过一天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,成败在此一举。如果成功了,喜满就会得到幸福,可是失败了呢?他们又将失去什么?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件事如此的没有把握,章夜的脸,让他无法放心,世间的一切他都能洞悉,万物皆是遵循着规律有自己运行的轨道,无论花开花谢,云卷云舒。唯一他无法了解的,就是人的内心,在他看来,那是唯一险恶的地方,他这一生都涉足不了。

现在只希望,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,不管那个章夜在玩什么把戏,他都只能放手一搏了,没有别的选择。窗外的圆月依旧散发着朦胧的光辉,清冷的月光投在他的脸上,使他的脸看起来更添了一番愁绪。

过了两天,绯绡和陈开又去医院去看常春和章夜了。

四十九天的最后一天,就是今晚。

去的路上,陈开很不放心的看着绯绡的脸色,这两天绯绡一直郁郁寡欢,好像有什么事一直放心不下。

“绯绡,你怎么了?”陈开跟在他后面问他。

可是绯绡却没有回答,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,只是冷落着一张俊脸走在前面,过了一会儿,望了望天上的乌云,似乎很担心的样子,说了一句:“今晚不会有月亮吧!”与陈开的问话前言不搭后语。

陈开见了摇了摇头,对他说:“好像是阴天,估计不会有了!”春天里阴郁的日子总是会多一些的,只是绯绡的样子让他实在是放心不下。

“没有月亮就更不好办了!”绯绡说着又叹了口气,回头对陈开说:“我们快走吧,事已至此没有办法回头了!”这话倒像是说给他自己听。

陈开只好加快脚步,跟在他后面,前面就是医院了,那幢灰色的大楼在乌云的衬托下看起来更加的压抑。

进了病房,章夜正在等他们,黑色的眼睛在镜框后面看起来格外的深沉。

“你们来了!”章夜见了两个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,回头又拿起毛巾给他的妻子擦脸,动作很轻柔,像是对待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。

“人的魂魄,我找到了!”绯绡站在他的旁边和他说。

可是章夜依旧那么平静,就像什么也没有听到,过了一会儿,缓缓的说:“已经晚了,上次我就想和你说,我的咒术已经启动了!”说完,眼角的余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开。

绯绡一听,脸色随之一变,“什么时候启动的,你怎么不早说?”

章夜朝他笑了笑,“我种的因,自然要我自己承担果,早说晚说都是一样!非常的感谢你!”

“怎么能一样?”绯绡一把把他拽了起来,“这个世界上没有停止不了的东西,你把东西放哪儿了?我可以让它失效!”

章夜听了,眼里突然闪出喜悦的光,“真的,你真的可以把它停止?我只知道施咒,却从来不知道破解的法门!”

“不错,虽然从来没有和诅咒什么的打过交道,可是我有把握!”绯绡坚定的对他说。

“然后呢?”章夜问他:“然后我的妻子就一点生还的机会都没有了吗?”

绯绡看他一眼,“我这里有一个人的魂魄,只要用法术让这个魂魄附身到你妻子身上就可以了!”

“你可以保证,没有危险?”章夜还是将信将疑。

“我敢保证!”绯绡朝他点了点头。

“可是那个活过来的还是我的妻子吗?”章夜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。

绯绡却没有答话,他也不知道,这个方法真的成功的话,到底继续生存的是喜满还是常春?

“还有多长时间?我们要尽快了!”绯绡急着问他,“那些事以后再想办法!”

章夜抬腕看了一下手表:“还有五个小时,晚上七点咒术就会全部完成了!”

“什么?只有这么少的时间?”绯绡惊讶的叫道,“我们赶快出发!”回头对陈开说:“你不要去了,帮忙看护一下常春吧!”

“好,好的!”陈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消瘦的常春,忙不迭的点了点头。

“我们快走!”绯绡说着一把拉了章夜就要走,“带我到你布了诅咒的地方!”

章夜忙拿了外套,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。

“你们要小心啊!”陈开望着走廊里绯绡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,突然莫名的担心起来。又回头看了一眼形容枯朽的常春,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!

章夜布了诅咒的地方是一个偏远的空房,那是一个将要废弃的筒子楼,两个人搭车到了地方的时候,天色已经晚了,由于是阴天,使天空显得更加的阴沉。

“就是这里?”绯绡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破败的楼房。

“就是这里!”章夜说着走在前面,“跟我来!”

绯绡跟着他走进黑暗的楼洞中,两个人一路爬到了顶层,章夜掏出钥匙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,拉开了屋子里的灯,狭小的房间中,有人用咒符画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圈,圆圈里面是一块红布,七枚古旧的钱币压在了红布的周围。

章夜回头看了一眼绯绡,示意这个就是诅咒了。

绯绡看着这个圆圈,小声的说了一句:“通道?”

章夜听了诧异的看了他一眼,是赞许的目光,他点了点头:“不错,这个就是诅咒的通道,我要想法把常春被带到黑暗世界的灵魂召唤回来。”

“我看看吧!”绯绡说着绕着那个圆圈转了一圈,这是一个完美的通道,完美的诅咒,比他想得更加的完美,几乎接近成功的诅咒,要怎样让它停止?

在医院看护常春的陈开,一个人无聊得开始打起盹来,他睡着睡着,一个激灵就醒了。

“怎么睡着了?”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头,突然觉得口渴,看了看常春的输液还有不少,就打算去外面买瓶水,他想着就出了门。

而后面的常春,插了输液的针管的手,干瘦的,血管突出的手,突然动了一下。

“以前你曾经问过,咒术和法术哪个会赢?”章夜看着蹲在那个圆圈旁边沉思的绯绡突然说了一句话。

绯绡听了这话,一下就抬起头来,瞪圆了一双美丽的眼睛,“你还记得?”

章夜笑了一下,“你这样出众的人,我怎么能够忘记?”

绯绡听了这话,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他慢慢的站了起来,章夜到底在想什么?他装作不认识自己,却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。

“现在我们的面前不是刚刚好就摆着这样的一个机会吗?”章夜双手抱臂,指着地上那个咒符画的圆圈。

“我会证明给你看的!”绯绡朝他笑了一下,这个男人,心机深沉若此,让人无法捉摸。

“并不是完美的诅咒,怎么证明?”章夜笑着从兜里掏了一个试管出来,里面是猩红的血液。

绯绡见了那个试管,脸色一下就变了,两条剑眉挑了起来,目露凶光,“你要干什么?”

“让诅咒变得完美啊!”章夜说着笑了一下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?”他说着看了绯绡一眼,“你想通过我妻子的身体,让别人复活!”

“怎么是别人?”绯绡说,“活的依然是你的妻子!”

章夜听了,脸上挂着一副好笑的神色,“你懂爱吗?爱一个人怎么能只爱一个躯壳?我爱常春!爱她的一切,她的聪明,她的美丽,她的狡猾,她的小脾气~”

章夜说着就留下了两行眼泪,“是全部的常春,而不是一个有着她的外表的别的女人,更不能容忍,别人占用了她的身体享受生命!”

绯绡听了心下也是恻然,也许自己真的是太自私了,根本没有想到这些,“可是,咒术太危险,我只是~”

“不要说了,诅咒早就下了,我已经孤注一掷,怎么会让它功亏一溃?”说着拔开了试管的塞子,手一倾,里面的血液眼看就要倒了出去,下面正好是那块压了钱币的红色的布。

“不要!”绯绡说着一伸手,一股气流就冲着章夜手中的试管去了。那气流像是一把剑,一下就把那个试管打飞,试管在空中转了几个圈,“碰”的一下飞到了章夜身后的墙上摔得粉碎,在那面灰色的墙壁上,留下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深红色血迹。

章夜吓得面色惨白,捂着自己的手,不知该怎么办,他的手被刚刚的气流割破,血正一点一点渗了出来。

绯绡一步就窜到他面前,一把提了他的衣领,大声喝道:“快点说!咒术下在了谁身上!”

章夜苦笑了一下,缓缓的吐了几个字,“陈开!”

绯绡听了一愣,突然觉得脊背发冷,是的,是的,原来他从来就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意思,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保护陈开,所以才在最后一刻把自己引离陈开的身边。

“为什么?”绯绡气急,一把把他推了出去,“陈开只是个孩子!你怎么这样狠心?只是为了你的妻子,所有的人都可以牺牲吗?”

“不,不是!”章夜叫着,“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,他有两个人的魂魄!他要那么多干什么?我不会伤害他,只要他一个魂魄换常春的魂魄,他不会有什么的!”

“所以你就在这样善良的人身上施了咒术!”绯绡说着,一把就抓了章夜的脖子,他从来没有这样恨一个人,这样想伤害一个人,也许根本咒术和法术就无法分出胜负,谁的机关算尽,谁就是赢家。

他的手掐在章夜的脖子上,可以感觉到颈动脉跳动的节奏,只要他加一点力,这个人就会死在他的手下,豆大的汗珠自他的额上淌了下来,到底,到底该不该杀这个男人?

章夜见绯绡目露凶光,自己脖子似乎被铁箍圈住,根本无法动弹,他使尽全身力气说:“陈开不会有事的,咒术马上就要成功了,他还是活蹦乱跳,一定是另一个人的魂魄被诅咒了~”

可是这话一说,脖子上的手却突然又紧了一下,面前那张美丽的脸,突然好像很痛苦的抽动了一下,圆睁的杏眼里似乎有泪水要流了出来,“子进,那是子进啊!我们为了重逢,花了一千年的时间,你知道吗?”

绯绡说完,手一甩,章夜一下就撞在了墙上,他只觉得这一下撞击,自己的骨头似乎都要碎了。

“我放你走,你走吧!”绯绡看也不屑看他,站在原地,好像很疲惫的样子。

章夜捂着自己的胸口,拼命的喘气,正在这时,一个“滴,滴~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
绯绡听了周围望了一下,找寻声音的出处,是章夜的电子腕表的定时闹钟响了。

“时间到了~”章夜很颓然的顺着墙壁倒了下去,边倒边哭,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,“你赢了,你赢了,够了吧?常春再也没有机会再站起来了~”他近乎歇斯底里的朝绯绡喊道,他的所有希望,又被打散了,这两年一直支持着他生存下去的梦想,就像一个气泡。如此轻易的就消失了!

绯绡望着他痛苦的脸,不知该说什么,他们都有自己要保护的人,为了自己要保护的人都可以付出生命,哪里有孰是孰非?

正在这个时候,后面的圆圈中突然闪出一道红光,绯绡和章夜都是一惊,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圆圈的中央,那块红布下面,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圆球正在浮起,从地面钻了出来。

绯绡见状,暗叫一声“糟糕!”刚刚那个试管里的血,还是有几滴溅到了上面。

章夜在后面见了,脸上全是兴奋,“成功了,成功了!”他一下就跳了起来,拉门就跑了出去,像是丧失了心智,边跑边喊:“小春,小春,你等着,我来接你!”

那个圆球越升越高,突然顶破了红布,像是有生命一样,“突”的一下顺窗就飞了出去,冒着青蓝色的光辉,直往医院的方向去了。

绯绡一看就知道那是人的魂魄,他跟着破窗而出,伸手就要抓了那个魂魄回来,只要这个还没有进入常春的身体,子进就该有救。

哪知眼看就要抓住了,他突然眼前一黑,什么也看不到了,身体直直的就从半空中跌了下去。

这是怎么了?是死亡吗?不会的,自己从来就不会死的,时间早就把他遗忘了,就像他也把时间遗忘了一样,可是这样无边的黑暗,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,他就那样直直的掉了下去,身上白色衣服随着夜风飘了起来,像是受伤的飞蛾,跌入了无边的黑暗中。

陈开,子进,抱歉了。

在医院的陈开,刚刚推开病房的门就吓了一跳,病床上空无一人。

他看了看门号,没有走错。床上的被单皱皱巴巴,一看就是有人睡过,摸上去还有体温的余热。

常春哪里去了?是不是被人带走了?难道绯绡和章夜回来了?他想着就顺着医院的走廊找去,走廊里有几个病人的家属在聊天,就是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身影。

到底是怎么回事?常春不能动啊,一定是有人带她走了。

慌乱间,在楼下走廊的楼梯拐角处,他看到一个女人,穿着病人的衣服,吃力的扶着楼梯的把手,正在往下缓缓的移动自己的身体。

陈开吓得站在她后面,这个背影,消瘦的背影,好像是常春,可是常春明明已经躺了两年了,难道?难道是绯绡他们成功了?

他小声喊了一声:“常春?”

前面的女人回过头,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,“你是谁?你认识我?”她吃力的问陈开。

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,虽然形容枯憔,还是可见她昔日的美丽,就是一双眼睛,过分凌厉了一些。

“快点和我回去!你这样太危险了!”陈开说着伸手去拽她,常春醒了,不管发生什么,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,他都要先把她带回病房再说。

“不,我不回去,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~”常春死命的抓着楼梯的把手。

两个人正在僵持间,陈开突然发现面前的常春不反抗了,以一种不可思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身后,他刚刚要回头去看,就觉得后脑一阵剧痛,眼前一黑,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再醒来时,只有他一个人趴在走廊上,“这是怎么了?”陈开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,后脑依然剧痛,可是好像没有什么大碍,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那间病房,里面依旧空无一人。
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怎么回事?陈开忍着疼痛,走到医院的大门口,他要去住院处问问常春到底去哪里了。

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淋淋的雨,行人稀少,陈开隔着挂满了水珠的玻璃窗,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,一下就推开了玻璃的大门冲了出去。

被雨水冲刷得通亮的柏油路面上,有一只白色的狐狸,身上沾满了血迹与泥巴,正缓缓的向他走来。

陈开见了,鼻中一酸,一把就把那只狐狸抱在怀里,让那湿漉漉的皮毛蹭着他的脸,“绯绡,绯绡,你怎么了?我又是怎么了!”他说着心里觉得难受,“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啊?怎么会这样?”

那只狐狸却并不言语,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,依偎在他怀里,葡萄一样亮晶晶的眼里,是空洞的目光。

两周以后,陈开再家里抱着一只狐狸在晒太阳。

“绯绡,你放心吧,王子进没有消失!他昨天还在我的梦里出现了呢!”陈开对着怀里的狐狸说。

“我知道了,那个诅咒,根本就没有下到你的身上!”它说着,摇了摇雪白的尾巴,“被诅咒的,是我!”
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咒呢?”陈开纳闷的问他。

“大概那钱币上沾了谁的气息,谁就会被诅咒吧!那天下午,是我帮你挑的钱币,可是我的魂魄根本就不会被这样简单的法术引了出来,因此,只剥夺了我的一项能力!”

“是啊!看见的能力!”陈开回忆起在古玩市场的那天,绯绡全是用眼睛贴近钱币看的。

“还好不是视力!”绯绡摇了摇尾巴,在窗台上走了两圈,现在这个模样复员的比较快。

“哇!我看到蒲公英的妖精了!”陈开诧异的指向窗外。绯绡失去了看到奇异世界的力量后,施了法术让他暂时拥有了这项能力。他可以看到春天的仙子在天空飞舞,花朵的灵魂,可以听到小草的歌声,原来绯绡眼中的世界是如此的美好。

“我看不到!”绯绡郁闷的摇了摇头:“法术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施术在自己身上!”

它回头对桌子上摆的一个瓷瓶说,“对不起!”

“呵呵呵,我都已经警告过你了,那个常春可不是善类!”里面是喜满的声音,“其实我们这样不是很不错吗?认识了你们我已经很高兴了!”

“绯绡!”陈开好奇的问他,“你是真的不能阻止,还是不忍阻止呢?”

那只狐狸却并不作声,把身体盘成一团,在懒洋洋的晒太阳。

陈开见他不答,也不去问了,望着外面飞舞的,一个个穿了绿色衣服,打着白色小伞的蒲公英的精灵,突然觉得释然,那两个人又何尝不是可怜的?尽管他们做了对不起自己和绯绡的事,可是自己就是无法恨他们,希望他们就此能得到幸福吧。

这依旧是一个美丽的下午,陈开趴在窗台上和绯绡一起晒太阳,世界是如此的美好,又何必,让恨意扰了这良辰美景?太平也,且欢娱!
评论Feed 评论Feed: /feed.asp?q=comment&id=1685

这篇日志没有评论.

发表
表情图标
[smile] [confused] [cool] [cry]
[eek] [angry] [wink] [sweat]
[lol] [stun] [razz] [redface]
[rolleyes] [sad] [yes] [no]
[heart] [star] [music] [idea]
UBB代码
转换链接
表情图标
悄悄话
用户名:   密码:   (非注册用户不需要输入密码) 注册?
验证码(不区分大小写) * 请输入验证码